這個星期是第二次去國中作工藝教學
這次的主題是教他們折自己的名字
有了上次的經驗
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想著隔了一個星期
這次孩子不知道會給我什麼樣的震撼教育
但是 真的讓我太驚訝了
一直到回家後
我都沒能從那種驚訝的感覺中回復
三年級的同學很早就在等我了
他們告訴我
上次回去之後
他們作出來的成品都沒有人相信是他們自己做的
大家都還以為是買來的
一拿出來就被搶光了
那種成就感讓他們好開心
開始相信自己
然後
就一直問我：老師，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下課時間，沒有人離開教室(難道你們都不想上廁所嗎)
直到兩節課結束
二年級的學生要來上課了
三年級的孩子都還不想離開
二年級的孩子呢？
上次那兩位用粗話做開場的同學
這次真的變成了完全不同的人
整整兩節課
我沒有聽到他們說任何一句粗話
以前會特別排斥某個女生
但我上星期說過要學習對女生好
這星期就真的完全沒有言語攻擊她
我請他們坐她旁邊
竟然都乖乖的接受了
連他們的老師都很錯愕
不過真正驚嚇到他們老師的
應該是這兩個孩子對我的態度吧
不但完全找不到上次叛逆的痕跡
還會對我『撒嬌』 (我到現在還在懷疑，那到底算不算撒嬌)
對話是這樣的
「老師，你會不會做XXX」
「應該可以吧」
「 那 老師你幫我做一個好不好嘛」(當下我真的有驚到的感覺)
「那可能要看你乖不乖」
「怎樣才夠乖呢」
「我今天教的東西和手跟腳丫的書籤要完成就算乖」
然後
只見他埋頭苦幹
旁邊的男生說
「中午了，去吃飯了啦」
「等一下啦」
「下課了，不走喔」
「這很重要啦」
過了一會兒
生出了一隻比著「V」的手
「老師，你答應我的，不可以忘記喔」
想想，其實我真的沒有做什麼
改變他們的，是他們自己
我不曾要求他們對我溫柔的說話
也不曾試圖讓他們喜歡我
我沒有說過「我的課堂上不准說髒話」這一類的話
但他們就是不說了
這是他們自己決定的
而且也這麼做了
他們的老師說
應該是我說話的方式和態度
使他們想要這樣對我的吧
謝謝你們這麼善待我
也希望你們不是只有對我好
要對每一個老師都好
讓大家發現你們的可愛
雖然是國中的孩子
但是他們早就有了自己決定的能力
只是我們不相信孩子的能力
認為孩子一定要在我們的指導之下
才會做正確的事
謝謝你們讓我上了寶貴的一課
答應你們的事
我不會忘記
雖然不知道下星期的你們會是什麼樣子
但這一天的感動我會永遠記得
第一次去這一所國中
沒想到它這麼漂亮
從門外看
還以為是一所學院級的學校
一進校園
一條筆直的石磚路
兩行校樹
草地如茵
算是綠化很成功的學校呢
教學之前 負責老師告訴我
三年級這一班很乖(事實上也是如此)
二年級這一班有兩個小朋友對抗性比較強
希望我不要被嚇到
我想
她可能在電話裡覺得我的聲音很微弱(最近破病失聲啦)
二年級的課一開始
就是在男生絕對不合作的狀態下展開
這一堂課我選的是書籤
我先挑了幾種款式
問孩子喜歡哪一種
就從那一種開始做起
沒想到男生竟然說
都不喜歡
我就說：好吧，最不喜歡哪種
我們就從那一種開始做
剛開始上課，孩子們不斷挑戰我的極限
比如說對女生狂飆髒話啦
用金屬線對打啦
不知道爲什麼我也都沒有生氣
孩子們沒有用版型好好做
我就會說：如果想要去送給朋友，要按著版型慢慢做
但如果是要拿去送給鄰居的小黑，就用手隨便折就可以了
孩子們立刻乖乖的用版型作
我告訴他們金屬有金屬的極限，
扭轉或一些不當動作都會破壞金屬的美觀
他們開始安份了起來
也不用金屬線對打了
雖然嘴裡還是嘟噥著
煩死了，根本不想做
但是還剩下兩個書籤要作的時候
竟然聽到他們說
糟了，線夠不夠啊
第一堂上課大家姍姍來遲
但是第二堂課卻都準時進了教室
下課的時候也沒有急著走
國中的孩子有很多種
有些孩子急著證明自己
有些孩子想著讀書
有些孩子已經放棄了自己
有些孩子就什麼都不會想，只是跟著別人起鬨
這是我這一天上完課的感覺
下個星期再去上課
應該還會有很多有趣的發現吧
附記
其中有一個問題學生
我覺得他本質還蠻好的
家裡應該也是高社經型
也許是父母太忙了沒有關心到他吧
因為二年級的課我到第二節的時候才想到把護手凍拿出來
他竟然說：妳三年級的課時一開始就拿出來了對吧
這位大哥竟然跟我計較這個耶
即使家裡環境再好
孩子需要的其實只是一份在乎、一份愛吧
今年的暑假，我的"媽媽信用"大跳票
答應了要做的一堆事
竟然只有游泳、去科教館、去故宮有做到
我兩個女兒的抱怨指數大爆棚
眼看辛苦累積的好媽媽形象快要破功
在暑假結束前只能使出絕命必殺技
好心的說要輔導她們做暑假作業的包裝
讓她們的暑假作業可以美美的見人
「媽！妳的意思是說妳要幫我們作囉」姊姊小心的問
「『輔導』這兩個字的意思妳了解吧！『輔導』的意思就是妳做我在旁邊看，所以才叫做『輔導』，懂嗎？」
「可是我不想再作紙雕了耶」姊姊說
「那妳可以用畫的啊」
「媽媽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可是我不太會畫耶！」妹妹在一旁小心的說
「沒關係沒關係，不一定都要畫圖，反正是包裝，只要把暑假作業包起來就好了」
「不然拿一塊布包起來怎麼樣，反正媽妳的布好多喔！」姊姊隨口敷衍的說
「有人這樣包暑假作業的嗎？又不是包行李」
「不然要用行李箱喔」玩線上遊戲已經到達渾然忘我境界的姊姊繼續敷衍中
「行李箱也行啊！只要妳能把暑假作業都裝進去就好了」
「媽媽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可是我不會做行李箱耶」看著姊姊玩線上遊戲的妹妹小心的回應我
「沒關係沒關係，只要是個箱子，不一定要看起來像行李箱啊」
「那也可以把偶迷放上去嚕」嘴巴不知何時裝了塊餅乾的姊姊插話說
「當然可以啦！這樣就很有創意耶」
「媽媽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可是我不會畫自己耶」妹妹瞪大無辜的雙眼看著我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可以做象徵性的，不ㄧ定是人的樣子啊」
「對厚！做花朵、動物都可以」吃完餅乾的姊姊邊玩遊戲邊插話
「用花的形狀做箱子比較不容易，動物應該會比較好發揮吧」
「那就做動物吧」跟董事長沒兩樣的姊姊做了決定
「媽媽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可是動物的箱子要怎麼做呢」妹妹問
「不要擔心喔！只要先做出版型就可以照著做啦」
「我不會做版型，怎麼辦呢？媽媽」妹妹說
「那媽媽先幫妳弄好版型，好嗎？」
「媽！妳偏心」姊姊在一旁大聲抗議
「好啦！好啦！我也幫妳弄版型，但其他妳們都要自己作喔」
當我一邊找圖做版型的時候
一邊忍不住想著我是不是被拐了
所以
我決定幫她們找最適合她們的版型
那就是
「媽媽！爲什麼妳會選狐狸呢？」妹妹一邊剪盒子的版型一邊問
我在旁邊一邊偷笑一邊提醒她們
「別忘了要替牠們接上一隻露出來的尾巴喔」
